男孩家境优渥,待人温和礼貌,人也聪明。他家里养着两只猫,总是在她帮他改题时跳进男孩的怀里。
他很喜欢猫。
他总是喊她姐,后面被她纠正才喊的小广姐。
今天是他的生日,本来到了下班的时候家长却留住邀请她去参加生日宴。17岁的生日宴也是那些格外亲的家人才能去的,却邀请了她一个外人,让她很惶恐。
学生家长本就很满意她,成绩优秀,而且听说家境不好暑假才留在这里做兼职,所以很是怜惜。
耐不住老板人好还热情,她也就同意了。
当地人都很尊重老师,甚至叫他坐在寿星旁边。学生也喜欢她,小声跟她介绍菜式。
偶尔看见这个学生,眼里依稀会浮现出一个红发少年的形象。他就乖乖站在她的面前,绿色的眼睛像易碎的翡翠,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,目光深沉仿佛透过时光与距离。
孙权。
这两年来,她对孙权的感情,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。
也许有恨,或许还有愧疚,再可能还有想念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。但她很确定的是,这些感情都比不过她对“家”的恐惧。
回到那个地方,便是要拆解她,完美的皮囊也要剥落。尽管这两年她拿过奖,是何等优秀闪耀。但回到那里,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,身边拉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小男孩。
一想到他,她总觉得这些年她都只是活在梦里。而与孙权的一切都才是真实。
那些美好的,残忍的,痛苦的记忆才是真的。
这是一种自我凌迟。
“小广姐,你怎么不吃菜?”男孩给她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,引得不少长辈发出调侃的笑声。
阿广终于反应过来,轻轻笑道:“没事。”
“你是想到谁了吗?总感觉小广姐有时候看我,好像透过我看见了谁似的。”
“…我想到我弟弟了。”
“弟弟?小广姐原来有弟弟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大啊?成绩好吗?跟我相比呢?”
“…比你大一岁。”
“那就是高三毕业了?”
阿广愣住,扯出一个笑。
“嗯。毕业了。”
“高考多少分啊?”
“…不知道。”
“哎呦这孩子一直问个不停,人家高考刚结束多久啊!还没出分呢!广老师真是不好意思,这孩子就是好奇。”男孩母亲瞪了他一眼。
“没事的。”
阿广垂下眼睛,看着碗里的肉。
生日宴刚结束,男孩母亲坚持要送她回学校。
“我们才是麻烦你了,让你陪我儿子过生日。”
“妈,你别把我说得很坏一样!”
“哈哈哈…”
在车上,她看着外头流动的光影,心觉这个城市多么陌生。
整整两年,她待在这里从未离开。但她格外清楚,自己是异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