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权榜(七)
此刻阿蒙愉悦吗?
当然。
对于当初小玫瑰先看到的是埃这件事,他的确在意非常。那是他的玫瑰,那是他所染上的金色,最后却为埃献了十八年的礼。他怎么能不在意?
事实上阿蒙无数次想过,倘若那天于神庙里开口回应的是他,他的小玫瑰是否就会始终盛开在深渊的怀抱。而现在,在神权榜的这条时间线上,无论何种缘由何等巧合,的确是他先遇到了这朵玫瑰。
对此,阿蒙并不否认自己那一刹那的愉悦。
可愉悦只此一瞬,在稍纵即逝的欢愉过后,便是亘久而无止境的愤怒。
于是画面里的深渊之神在注视薄光时,阿蒙却罕见地在凝视自己。
在注意到薄光刚自天而坠时,对方的那双蛇瞳自薄光脚踝、手腕、一寸寸游弋至后颈,哪怕天幕外的阿蒙刚做完同样的事,即便他清楚前者大概率是在寻找神纹的痕迹,可那份不可抑制的暴怒依旧缠绕在他的肺腑。
他如此注视薄光,是因为那本就是他的玫瑰。
他天生想要让这朵玫瑰的每一寸都烙下他的痕迹——尤其是在原本的深渊神纹都被终末火焰烧却以后。可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又凭什么投下这样的视线?
他甚至什么都不必做,那朵最完美的玫瑰已然第一个盛开于他的眼前。
嫉妒、贪婪、阴鸷、暴怒,这一瞬几乎无数情绪翻涌在阿蒙的躯体深处,最终悉数化作他尖齿内的毒液,无声无息灼烧着他的咽喉。
然而无论阿蒙的剧毒如何见血封喉,此刻天幕上的这场偶遇却还在继续。
“——薄光。”
这一刻,在暗沉得无有光亮、唯有薄光身侧氤氲着朦胧光晕的极夜之地,只听薄光如是说道。
原本他想过是否要带上自己伪装的神位。可既然这个世界的深渊之神只问了他的姓名,那么他最终也只回答了这么多。毕竟在这局势未明的情况下,有些事从来都是多说多错。
而下一秒,薄光就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,以及那句嗓音低哑的:“原来今晚,是月亮跌落了深夜。”
这句以月作比顿时让薄光再度陷入了疑惑的漩涡。
因为他的确辨不清,此时阿蒙究竟是相信了他所伪装的星辰之神表象,还是单纯地在感慨什么。所以他才不想在伪装最初就遇见这位神明。
但凡后者起了半点疑心,他的那颗蛇骰简直就是一切伪装的天克。
虽然握有深渊一半权柄的薄光也可以改变蛇骰的结果,可关键的能力要用到关键的地方。只为了这可有可无的伪装直接在第一天暴露底牌,未免有点过于愚蠢。
想到这里,薄光倒是勉强收获了今夜第一个好消息——那就是迄今为止,他都没听到蛇骰的转动之声。
不管这位深渊之神究竟是怎么想的,至少此时此刻,对方并不在意他究竟是何神位。
而只要不是当面对他掷动蛇骰,自己所能暗中更改的余地可就太多了。
念此,薄光装作一无所觉地对上了阿蒙的眼。
也不知道是极夜真的太暗,还是极低真的过于寒冷,又或许是在他降落之前,阿蒙在这里待了太久喝得太烈。这一瞬,那双蛇瞳看起来实在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