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弃榜(二十二)
“哈。”半响,阿尔法忽然笑了。
随后他的金眸如野兽逡巡般缠绕在薄光身上。
过近的距离,过近的呼吸,即便是在多重感官消失的情况下,这一刻薄光依旧有种被海潮无声淹没的错觉。但显然,阿尔法本人远比最噬人的海潮还要暴烈得多:“爱?”
此刻阿尔法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字眼。
虽然他仍旧未曾真正开口,可他那若有若无的气音混着人类所不能闻的音轨,在寂静的深海里显得是那样的平静而暴虐,一如某条喋血的鲨鱼在寂静吐息。
而现在,这条鲨鱼再次抬手,用其比任何利齿都锋锐的指尖,自薄光眉梢眼侧、极缓极慢地游曳至了后者的唇边,“用这样一副残废的躯体说要杀我……薄光,你在看不起谁?”
这熟悉的游弋姿态让薄光下意识地撩眼,对上了那双色调既冷又烈的金眸。
只是阿尔法如此动作绝非是在描绘神纹,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撕开他的皮囊,割裂他的唇角。
“又是这样恶心的眼神。”这一瞬,阿尔法点在薄光唇侧的指尖骤然一滞。
在两者唇侧同时浮起的、影影绰绰的血气里,阿尔法的视线再次落到了薄光眼下的羽纹上:“我也是疯了,竟然无聊到将鸟雀拽入深海,还是一只早就有主的鸟。”
越烦躁便越平静的阿尔法此刻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薄光。
人类唇角的温热,血液蜿蜒的烫意,誓言反噬的灼痛……一阵阵叠加的热度使得阿尔法的体温不可抑制地灼热起来。而于这份不知缘何而来的怒火里,他忽然嗤笑着扼住了薄光的下颌。
“就让我来教教你吧,薄光。爱是杀不了人的,如果你想要杀了我的话——”
随着阿尔法指节的寸寸收紧,一万米外的海面上猛地响起一阵爆鸣。只见原本经过两年漂游、即将再度连成一片的夜光海,自这一瞬似被利刃斩断。
那样横绝的姿态,乍一看去竟犹如飞鸟被割裂躯体,仅剩两道无法飞翔的羽翼。
而此刻爆裂的远不止是那片夜光海。
事实上当阿尔法骨节作响的刹那,整座侧殿里还有两样物品一同伴着海潮碎裂——其一是一只骨制苍鹰,其二则是那朵录着《a》的金色玫瑰。
这也是薄光唯二带入深海的物件。
而此时此刻,动用所有神力裂海毁物的阿尔法就这么紧紧锁定薄光的眼,低笑着无声张口道:“薄光,在想要杀我之前,你得先比谁都恨我!对,就是这样,就是这样的眼神!”
哪怕雷霆早已涌动着灼烧指腹,这一刻阿尔法依旧没有收手。
他只是在这份焦意中肆无忌惮地将那两个物件毁得愈发彻底。
这一瞬薄光罕见地没了任何表情。
他当然注意到了阿尔法的毁灭欲,他也第一时间用神力护住了他的所有物。但今晚阿尔法真的太疯了——那一瞬他甚至没有在身上留下任何的防护神力,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摧毁上。
而神明从来都是情绪动物。
就像阿尔法说的那样,只有最激荡的情绪才能带来最强大的力量。于是在阿尔法情绪沸腾时,他的神力自然而然地跃上了顶端。
于阴影中感知着已然四分五裂的鹰隼与玫瑰,此时薄光落在阿尔法身上的视线,也不可避免地燃起了火焰。如果阿尔法是想激怒他,那么他承认,他的确成功的非常彻底。
在雷霆一再升腾之际,只见薄光缓缓挑起了笑。
散不去的怒火使得这一瞬,他以后者最恶心的言语同样激怒着对面的海神:“爱的确无法杀人,但足以弑神。所以阿尔法,你在愤怒什么?”
“是在愤怒身为神明的你无法杀死作为人类的我,还是在不可抑制地愤怒着游鱼无法豢养飞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