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这个天幕。
想到这里,薄光缓缓撩起眼皮,凝视着夜空中逐渐褪去阴影的天幕。
原初之神曾经为了一朵玫瑰三次倒退时间线。
阿蒙又一直拿玫瑰与他作比。
他实在无法不怀疑,这个天幕是否真的只是第四纪元人族,单纯用以观测过去的产物。
可这些都无所谓了。
无论它是因何而来,既然死亡的悲剧已经提前发生在他眼前,他就不可能让它再次上演。
念此,薄光轻轻扫了薄雨一眼,然后再次抬眼,看起了天幕接下来的画面。
只见此刻的天幕上,薄光已经从阿蒙的神庙里走出。
这一次,那位神明依旧如曾经无数次那样目送着他的离去,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神庙的小路尽头。
而离开阿蒙神庙的薄光却并没有继续向前。
在神庙的岔路口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后,他终是没有去往天空之神的神庙、如最初的计划般孤注一掷地向埃宣战,而是转身走向了今日的封爵大典。
阿蒙都已经说到了那个地步,他要怎么才能彻彻底底的无动于衷?
既然已经决定改变计划,变为从上到下的终结神明,那么薄光自然就有时间和薄帝国的众人打个招呼了——虽然他们可能不太喜欢他打招呼的礼仪。
如今已是清晨。
薄帝国的封爵大典向来在凌晨便已准备,尔后取朝阳东升之意,于日出时准点举行。
然而今日,即便他晚了近一个时辰,但当他踏进主殿时,殿内从皇帝到皇嗣到朝臣,仍旧一个不少地等在那里。甚至原本请休的一些臣子此刻也全都出现在了他的封爵仪式上。
因为他们都听到了神庙崩毁的动静。
哪怕不清楚那些神明的生死,可九十七座神庙尽数倒塌的事却瞒不了他们的耳朵。
此时薄光能在干下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后,依旧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,还顶着那一身金光熠熠的神纹,于是这件事的结果已然有了定论——无论薄光做了什么,今日诸神都未曾追究。
意识到这个事实以后,天幕上的众人甚至比天幕外的还要寂静。
而在这份寂静中,薄光一身黑金绣蟒服,就这么于殿顶投下的明明日光里,漫不经心地走在了自殿口铺至帝座台阶下的金毯上。
这一刻本该由四位大臣在说出祝词的同时,依次向他递来披风、宝剑与权杖,以及那象征公爵身份的金色鱼符。
然而在第一位大臣抬起披风即将开口的刹那,薄光却并未背身由前者为他披上,而是抬起浮泛金纹的右手,直接拿过与礼服同色的绣蟒披挂,就此披在了自己的身后。
再然后,他继续向前拿起了宝剑。并且只拿剑身,未拿剑鞘。
随后他就这么拖曳着煌煌利剑,左手权杖腰坠鱼符,一步步走上了通往帝位的台阶。
由于宝剑空悬,锐利的剑身并未划破今日特意铺就的地毯。
可此刻早已无人关注地毯完好与否。
早在薄光自行披上披风的那一刹,敏锐感知到危险的四位大臣就已经不敢直视他的容颜,只有当薄光走过他们身侧时,他们才敢用余光悄然瞥一眼他的背影。
即便不是身着银铠而是披着披风,但此时薄光提剑漫步的姿态,实在像极了史书对薄家太祖的记载——然而那位太祖最后可是兵谏上位的啊!
对于薄雨之死的内情,旁人不清楚,四位重臣却多少还是有所猜测的。
这里面的确有着薄阳不作为的成分在。
就在他们想着等会儿薄光要是说出那句“今夜丧钟已鸣”,然后一剑刺穿当今皇帝胸膛时,他们究竟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拜倒投诚,薄光却在帝座前无声停住了脚步。
此时帝位上空无一人。
因为作为皇帝的薄阳,此刻正手执册封专用的礼剑站在台阶前,等待薄光的到来。
按着过往的流程,他该在薄光走到台阶下单膝下跪时,抬起礼剑搭上后者的肩膀,以此来完成今日的公爵册封礼。
只是屈膝他没等到,却等来了提剑而来的幼子。
礼剑的锋锐程度和薄光手中那柄自然无法相比。
就在薄阳背冒冷汗地想说些什么时,薄光的手忽然动了。而在他反应过来前,后者的那柄利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额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