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上学期末,寒假前的一个晚上,沉家别墅的灯火比平时亮得久一些。
消息已经传开——周家同意了,毕业后清鸢就嫁过去。沉家上下像过年一样热闹,二婶甚至在厨房里多做了两个菜,堂哥堂姐们在客厅议论纷纷,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酸意。只有清鸢被直接叫进了大伯的书房。
书桌上放着一份正式的联姻意向书,白纸黑字,周正业的签名龙飞凤舞,透着一种“我说了算”的强势气场。旁边还摆着一份“合作框架协议”——说白了,就是周家给沉家注资的条件清单,条款细密得像一张精密的网。
大伯坐在书桌后面,表情是那种“我来跟你好好谈谈”的慈爱模样。但清鸢早已学会分辨这种慈爱底下的东西——那不是爱,那是掌控,是把她当做家族最后一张王牌的冷酷计算。
清鸢坐在他对面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看着那份意向书,沉默了很久。心跳声在耳边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敲一面沉重的鼓,每一下都砸在胸口。
然后她问了一句她从来没问过的话: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声音不大,却在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大伯的表情变了。
那层慈爱的面具像一张薄纸一样被撕下来,露出的是一张她几乎不认识的、冷硬的脸。眼睛眯起,嘴角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没有立刻发火,而是打开抽屉,拿出里面的文件夹,一页一页把文件摆出来,动作不紧不慢,像在展示无可辩驳的证据。每摆一页,就在桌上轻轻拍一下,声音不大,却很重。
“你爸欠的赌债,三百万。连本带利,下个月就要还一笔,否则人家要砍他的手。”
“你和你弟的学费,每年每人二十万。从小学到大学还有八年,你弟的成绩你知道,他考不上公立,只能上私立。”
“这栋房子,每个月维护费十五万。水电、物业、管家、司机、园丁、保洁,哪一样不要钱?”
“你爷爷奶奶的医疗费,每个月五万。两个老人住的是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,一天多少钱你算过吗?”
“你二叔一家四口,全指着沉家养。你二叔没有工作,二婶也没有,两个孩子都在私立学校……”
大伯把所有数字摆完后,抬起头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可怕:
“这些钱,你出?”
清鸢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她还是说了出来:“我可以工作。”
大伯笑了。
那个笑容让她后背瞬间发凉。不是因为笑容里有恶意,而是因为里面有太多东西——轻蔑、怜悯、嘲讽,还有一丝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得意。